我爱老山兰

文\苏智

  那天是八一建军节。

  他一大早刮干净胡须,换上已经珍藏多年,洗得干干净净,佩戴着二等军功章,散发着浓烈樟脑球气味的作战服,然后,轻轻启动政府刚配发给他的电动轮椅,融入久违的街区暖阳。

  自从参加那场自卫反击战失去左腿,复原回到家乡后,先是拄着双拐,后是手摇轮椅,他离开自己那个城中村小院子的时候不多,除非是去花木市场买鲜花和各类种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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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驶过高楼鳞次栉比,街道车水马龙的斑马线。此时,交警挡停了车辆和行人,给他让路。他不停地用只剩下的三根指头的右手向大家敬军礼致谢。

  因为担心影响交通,刚过十字,他就直接拐进那条小巷的花市。这市场他只要出门,基本都会光顾,因此,摊主们们都认识他,不停地问候他:"老哥来了,买什么花?"他不紧不慢地说:"不买什么,闻闻味行不行?"摊主们都哈哈大笑说:“不要钱,你随便闻!”。

  突然,他发现一个新开的摊位,一个摊主的茶几上,有一盆非常眼熟的野生兰花。他急忙上前问:

  “这是什么兰?多少钱?”

  “这是非卖品——老山兰。是我自己养的”。

  摊主一看他的打扮,马上问你是哪一年参战的?他刚回答自己是某个集团军,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,摊主立刻就说是战友,是战友啊!然后,立刻倒茶点烟。于是,他们立刻像老朋友一样聊了起来:

  “你还抽打仗时候的红塔山啊?”

  “我习惯了,这么多年没有换过牌子。这老习惯从选择单位到老婆到朋友。一概不换!”

  “有没有人说过你死心眼?”

  “有过。但有钱难买我愿意,是不是?这不,单位不用去了,自己开一小摊位,也挺好。”

  “兄弟,你是哪次战斗负伤的?”

  “1014出击拔点那天。”

  “那天我正好在一线搞通信保障。”

  “你这老山兰是从哪里采的?”

  “是咱们老乡,集团军通信团配属我们打仗的一个女兵老乡,在我参战结束回撤同她告别时她送我的。”摊主抽了一口烟回忆说:

  “时间久了,我不记得她姓什么了。只记得大家都叫她婷婷。”

  听到这,他激动地说:“兄弟,她这盆老山兰还是我冒着敌人的炮火,从战场反斜面阵地上采过来、放在工事里养了半年以后才托老乡送给她的。因为先前她和我可以经常通军线电话,多次求我一定要给她采一束老山兰。她经常给我说,她最爱听《老山兰》那首歌了,但却不知老山兰长什么样。”

  “兄弟,你知道婷婷近况吗?”摊主问他。

  “不知道。打完仗就失联了”他回答。

  “打仗结束以后,她就嫁给她打仗时为保护她、回来受伤评残的外省的老班长了。前些年,老班长去逝了,她也和我们战友失联了”。说到这,摊主长叹了一口气。

  两个战友都大口吸烟,沉默了半天才开始说话。

  “这盆老山兰命中就是给你留的,我算是物归原主了也。老山兰我只送不卖,我已经分了无数盆给战友了。我现在就开车给你送家里吧”摊主说。

  “兄弟:谢谢!我自己开轮椅可以走,我从来不让别人送!”

  他用左手搂紧那盆老山兰,靠近自己的心窝,用右手敬了一个军礼说:“微信有了。改天来我家,让我媳妇给你擀面!”。

  摊主十分郑重地给他回敬军礼。

  此时,每一朵兰花、每一株山茶、每一颗木棉,以及每一座青山,似乎都回响起那首老歌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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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苏智,文学学士。从军二十载,从警十八年。自1986年以来,开始在全国、全军、省市刊物和网络媒体发表诗歌、散文、纪实文学等作品。曾参加老山地区对越自卫反击作战。闲暇喜琴棋书画,吹拉弹唱。现为中国诗书画研究会陕西分会常务理事、陕西合唱协会理事、香港《大公报》《文汇报》特约撰稿人。


(责任编辑:叶涛)

标签: 苏智 老山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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